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滕县战役八十周年公祭之旅侧记

发布时间:2018-03-27  来源:菲律宾申博太阳城网址网  作者:

  题记:滕县战役和公祭活动,相关文章和报道已经很多。旅途难忘,略加整理,是为侧记,以飨读者。

  一 、缘起

  八十年,对于有限的时空颇感漫长,对于漫长的历史只是瞬间。八十年前,那场历时八年的全面抗战,历时三四天的滕县保卫战,是一个民族、一座古城最漫长的历史瞬间,其中的影响却将超越八十年的时空,久而弥彰。

  2018年3月17日,是王铭章将军率领川军将士滕县殉国八十周年大祭之日。为了纪念历史,也为续写历史,一支由川军后人和各省退役将校组成的公祭团,在成都集结,沿当年川军抗战的北线,一路凭吊,辗转来鲁。应抗战史专家、滕县守将何煋荣团长之子何允中先生之邀,我有幸参加了从济南到徐州的行程。

  这是一段感动中国之旅,一路收获了从未有过的感恩、感谢与感动。因为,抗战历史书写的是对祖国的忠诚,抗战精神是对民族精神的升华。抗战不仅保存了国脉,也融入了国魂,成为宝贵的历史资源。无论多少代人过去,其中流淌的,都是民族血脉中最滚烫的血。

  二、圣殿

  山东的旅途,从拜谒孔庙开始。也许孔庙在抗战史中并不显耀,却寄托着民族的灵魂。抗战精神,说到底离不开共同的民族信念与文化认同,这里便是最高的殿堂。为什么八十年前的川军将士“生于四川,死守山东”九死不悔?迢迢川鲁,连贯着共同的精神命脉。

  旅途匆匆,来不及仔细瞻仰,但只要我们虔诚的走入这“万仞宫墙”,通过“至圣庙”的层层大门,便足以通往殿堂的高处。一方方匾额,便是中华文化层层展开的大思路。

  “金声玉振”,孔子的教诲,穿越遥远的时空,敲击着吾人的心弦。几千年来,“棂星门”下的我们“尊圣与尊天等”,孔子留下的文化经典,乃世界的“太和元气”,让人类社会生生不熄,天地清明。当我们丢掉了经典,挫伤了元气,在天翻地覆的舛讹中九死一生,才知道文化经典的宝贵。

  走进主殿区,中华文化的脉络愈发清晰起来。在传统文化的继承中,首先是“圣时门”——来自孟子的论断:“孔子,圣之时者也”。首先告诉人们,传统所以成为传统,在于可大可久、历久弥新,在于与时俱进、不失其道。《周易》上反复讲“随时之义大矣哉”,文化来自于生活,又升华了生活,倘若削足适履,岂能世代相传?

  “同文门”的主题,点明了中华文化大一统的精神特质,从共同的语言文字到共同的文化观念,从精神血脉上将天南地北的人们凝聚为一体。天下太平,我们休戚相关;面对国难,我们挺身而出。“大成殿”无疑是天下孔庙的主殿,大成的含义,就是不可逾越的文化高峰。无论中西文明,人类走得再远,总有离不开的路。指给人们“大道”的,便是圣人。

  三、战场

  滕县战役,不仅是滕县,还有许多外围作战,或者辉煌,或者惨烈,足以成为永久的记忆。

  拜别孔庙,我们次第来到了小雪村、孟母林、北沙河,还有峄山镇——过去的两下店。小雪村与抗战的关联,在于位于从曲阜沦陷区到滕县的必经之路,当年川军在此设伏,重伤了倭寇少将旅团长田岛,迫使其临阵更换了攻击滕县的主官——濑谷启。而今这段光荣的历史已鲜为人知,却是徐州会战最大的战果之一。公祭之旅,固然是对先烈的精诚之心,同样重要的,是唤醒历史的记忆。

  川军为敌后的游击与反攻,同样付出了重大的牺牲,三打两下店,以失败告终。五百多壮士手持手榴弹和大刀,一排排牺牲在倭寇的机枪下,而哪怕只有一门平射炮,便足以摧毁倭寇的工事。落后就要挨打,但那个时代的我们,只能以生命去完成不可完成的任务,预演了滕县战役的惨烈。

  付出惨重牺牲的,还有我们的人民。在北沙河,村民们配合我军挖断了倭寇前进的道路,没有逃离的村民们拒绝为倭寇修路,八十余人惨遭屠杀。而今北沙河以微薄的力量修建了一座纪念馆,七十多岁的侯贺庆老人义务讲解了十几年,宏亮的声音不需要话筒,清晰的讲解赢得了在场退役将校的尊重。听讲时我突生一丝杂念:为配合作战死了这么多人,村民们怨恨吗?没有,言谈话语间,战区人民只有对倭寇的仇恨,对我军的拥护。

  整个旅途中,最常听到的是四川人和山东人这样的对话:“感谢山东老乡对我们川军和后人的帮助!”“川军为我们打仗牺牲,我们做什么都微不足道!”

  四、义士

  一路走来,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各省义士,在这个年代里从没有过。原来还有这样一群人,他们的血与八十年前的川军一样热。

  坐在开往滕县的大巴上,听领队何允中先生讲起了《抗日战争中的川军》的创作经历。那是一段尘封的历史,对作者也不例外。何老是高级地质专家,随着政治环境的宽松,偶然得知了父辈铁血抗战的史实,才发现整个社会处于集体遗忘之中。于是放弃了教授的评定,放弃了优厚的待遇,打着下海经商的旗号停薪留职,悄悄踏上了还原历史的征途。十年磨一剑,才有了这部百万字的纪实文学,全景式的反映了以川军为代表的抗战。不为名不为利,与其他义士一样,只是一颗震颤的良心无法抚平,一腔滚烫的热血从未冷却。

  滕州的苗逢春先生通过微信了解到我们的行程,不等出发,便一天一个电话跟踪。在电话里,我以为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,颤抖的声音中听得见眼含的泪水。直到设宴款待,才知道原来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哥,是当地一家房产公司的领导,为此次大祭组织了记者团。中国少年,永远年轻,是因为有一腔热血,和不改的初心。

  一下车,遇到了久仰的吕高群先生,长年为还原抗战史、保护抗战遗迹奔走,专门自沛县过来参加活动。当王铭章将军的儿媳、八十多岁的白光莲女士走下车,立即像母子一样相拥在一起。这样一种感情,只有等我参加完活动才能理解。晚宴上吕先生的一席话令人难忘:“我来山东调查抗战史料,你猜的哥咋说?你吃饱了撑的吧,管这事!为了这句话,我发誓也要把历史查清楚!”

  次日的大祭顺利进行,当地民革同仁、政协李军副主席一手协调。听到场的民革同仁讲,公祭活动广场上的王将军塑像,就是根据民革提案,由广大党员和滕州父老集资建成。历史的进步,在于渐进的回归,在于不竭的心力。

  完成滕州的日程,本想打道回府,何老还是拉着我到了沛县,因为这里有个“蛮子林”,曾经埋葬川军将士的忠骨。沛县与滕县隔微山湖相望,战役期间一批批伤员和遗体被运到这里。一位叫李东虎的退休工人,从小将这段历史种在心里,苦苦寻找了川军后人几十年,当终于与何老拨通电话,第一句就是:“总算找到你们了!”举行完祭拜,老先生热情的请大家午宴——十八个菜,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这是当地最高的待客之礼。临行,全体退役将校列队向老先生敬礼,老先生不卑不亢,从容回礼。

  布衣豪士,高贵自在。

  五、纪念

  最后的旅程,临时增加了徐州会战纪念馆的内容。记得徐州淮海战役纪念馆外的角落里,有座小型纪念馆,后又改名国防馆,但到了这里也只好顺路。来到徐州贾旺区,迎着“欢迎川军后人参观”的大红条幅,走进湖光潋滟、园林清秀的“卧龙泉”生态园,才知道里面还有座民间的徐州会战纪念馆。生态园的主人胡大贵董事长,和副馆长胡军英女士,早已等候在这里。方圆千亩的生态园里,胡总兴建了运河支队、淮海民俗等一些列纪念馆,奔波各地,千辛万苦,收藏了大量文物,保存了红色记忆,俨然一座徐州的历史文化宝库,把家国情怀、乡土记忆蕴藏在湖光之中,已成为3A级景区。“我投资一千多万兴建了徐州会战纪念馆,不是为了经济效益,是为了社会效益!”胡总的开场白,赢得了大家的掌声。

  与同时代的其他人一样,对于这段历史我几乎处于空白,听着胡总和胡馆长亲自导游、侃侃而谈,这才逐步了解了滕县战役、台儿庄大捷与徐州会战的关系。这场大会战,由若干战役组成,歼灭了大量倭寇,最后我军主力成功突围,为部署武汉会战、抗战转入相持阶段奠定了基础。“一个企业家,修建这样一座纪念馆,担当的是国家责任、传播的是国家记忆、树立的是国家荣誉!抗战不仅是历史,也是文化,忠义、忠勇、忠孝、忠信、忠诚——先烈用热血冶炼的民族精神,是我们的宝贵财富,亟待抢救。先儒所谓平天下,从平定天下到天下太平,让我们危难而不畏惧、太平而不麻醉,在于历史资源的挖掘、优秀文化的传承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笔杆子与枪杆子同样重要!”在随后的座谈会上,当着各位专家和将领的面,我有感而发。

  会后的晚宴很快进入了高潮,酒过三巡,全体退役将校端起酒杯围站在一起,高唱起一首首军歌,仿佛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,重新回到了军营。抗战,足以燃起中国军人身上的血性,无论他们属于哪个党派、属于那个时空,都属于永远的祖国。只要军魂在,就是永远的兵!

  剩下的旅途,当然是台儿庄。如果说我们在滕县书写了悲壮,就在这里收获了光荣。值得欣慰的是,在古城一家佛寺的偏殿里,终于安置了全体阵亡将士的总灵位,尽管不大,总算让国殇魂归有所。“敬鬼神而远之”,神明是否存在我不知道,但我相信“神而明之”的,乃是吾人的精神内核,不能遗忘,不能背叛,不能无所依托。否则,丢掉的将是我们自己。

  在列队行礼的过程中,我不知不觉混入了军官们的队伍。搞完活动,气氛也放松了起来。先烈赵渭滨将军的曾孙女赵玮大姐发现了我,用军人那种特有的直爽捏着我的脸说:“你脸皮咋这么厚呢?淘身旧军装就混到军官团里来了?”的确,连个标准的军礼我都不会打,看着我羞愧的样子,话锋一转:“加入我们军官迷彩团吧!”“就我?可没当过兵。磕遣怀闪宋缘琢耍 薄懊皇露,今天就把你收编了!”作者:胡春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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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责任编辑:李臣]